Appearance
第一章·梦回童年
一
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。名叫莫问,同事叫我老莫问,还有人叫我“劳模”。
在大多数普通人眼里,我是那个坐在皮沙发上、手持笔记本、似乎掌握某种“情绪解药”的人。
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我遵循着近乎严苛的职业伦理与倾听逻辑,更多时候,却只是一个迷路的向导,陪着来访者在他们内心的原始森林里摸黑前行。
我没有魔法。我的职责,仅仅是记录与理解。
我的诊室在走廊尽头,那里有一扇隔音极好的厚重木门。它像一道结界。
门外,人们衣冠楚楚,谈论股市、KPI与学区房;而一旦推门而入,坐进那张灰色亚麻沙发,那些社会赋予的铠甲便会迅速瓦解。
很久以来,我在这扇门后见证了无数次系统性的崩塌与重建。我的记忆中,堆积着太多无声的求救:
——“白天在公司挨骂,晚上回家是妻子、是母亲,还要压着情绪辅导作业。有一天照镜子时,我突然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——“我不是有病,我只是看到那些课本就会窒息,想吐。”
——“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,我妈会后悔,还是会觉得丢脸?”
——“我只是想逃离家里的争吵,把音乐开到最大,世界就安静了。”
——“买菜、做饭、带娃、写作业。别人叫我‘某某妈妈’,却没人再叫我的名字。”
——“我这一辈子吃过很多苦,可现在老了,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人。”
夜幕降临,这座城市亮起百万灯火。我常常想,每一盏灯下,是否都藏着一个无法入眠的人。
在这些厚重的档案中,我看到的不只是神经递质的失衡,更是整个时代的疲惫。
他们是困在完美主义里的优等生,是被算法追赶的打工人,是在亲密关系中孤独求生的旅人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所有关于“痛苦”的样本,直到那个清明节后的周六上午。
坐在我对面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T恤,端坐着。他的眼神像一块耗尽电量的电池,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“在公司做了二十年软件工程师,现在要退休了。”他说,“临走前,主管还让我去萃取另一位即将退休的老专家的经验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茶几上的水杯。
“可这个星期,我约了他三次,打了好几通电话,他都没有回应。”
他叫江迟。